合同风险处置不当面临罚款，安全主管如何应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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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在这个项目上发出过十一封风险提示邮件。每一封的标题都加了感叹号,每一封的收件人清单都精准到人——项目经理、生产经理、商务经理、采购部,该抄送的都抄送了。十一封,全部已读不回。不是没收到,系统里已读回执码得整整齐齐,六个人,每一封都读了,就是不回。

　　有一回我盯着屏幕上的已读回执发呆,想起刚干安全这行时老师傅说的一句话:安全员的话,在工地上跟天气预报一样——都听一耳朵,没人当真。我当时不信,现在我办公桌上的罚款通知单攒了厚厚一沓,每一张后面都钉着一封我提前预警过的邮件。罚款通知单是红色的,邮件是黑白的,钉在一起,颜色倒是挺配。

　　一、脚手架拆除前一周周报写了不按合同报审将触发违约条款,生产经理嫌流程慢,我让他签字画押,三天后钢管掉下来罚款八万

　　脚手架拆除前一周,我翻合同安全附件第6条和第12条,越翻心里越发毛。第6条写得清楚:所有脚手架搭设与拆除方案须在作业前5个工作日报监理单位审批,审批未通过不得实施。第12条更直接:未按审批方案进行脚手架拆除作业的,每发生一次违约行为,承包人向发包人支付违约金8万元,造成安全事故的另行追责。

　　当天下午,我在项目周报里专门用加粗字体写了一行:“目前脚手架拆除方案尚未按合同附件6要求报监理审批,如擅自拆架,将直接触发合同安全附件第12条违约条款,按次罚款8万,且不影响安全责任追究。”这句话我斟酌了很久,没用什么专业术语,就是要让看的人一眼看明白:不是可能罚款,是触发。

　　周会上,生产经理老赵听到一半就开始摇头。我说完最后一句话,他把保温杯往桌上一顿:“拆架班组的空窗期就3天。等监理走完审批流程,工序接不上,人要退场,窝工费算你安全口的?”

　　“空窗期3天”到目前为止是事实。但如果“空窗期3天”这个锅,是从合同签的那天就埋下的——签合同的人把方案审批时限写死了,排计划的人没把这段审批时间排进去,现在计划推到这里,审批时间不够用了,就来倒逼安全口松手。

　　我没跟他吵。用会议桌上的公用笔在纪要草稿上写了一行字:“生产经理赵XX已知悉脚手架拆除方案未报监理审批即组织施工将触发合同安全附件第12条违约金条款,仍决定按原计划组织拆除。”写完把笔推过去,说你在上面签个字。

　　老赵脸是青的。笔往桌上一摔,划了个名字,潦草得只剩一个“赵”字。他的“赵”字任何时候都那么写,从领料单到罚款争议单,字体高度一致。

　　我把签字的那页纸折好,放进工装口袋里,没再说什么。

　　拆到第三天下午,钢管从十一楼掉下来一根,砸翻临边防护,弹到地面滚了将近二十米。万幸没伤到人。万幸中的不幸是甲方工程部的人在巡检,拍了照,不到48小时甲方罚款通知单就到了项目经理桌上——8万块,依据是合同安全附件第12条。

　　项目经理把我叫进去。罚款通知单拍在桌上,纸页边缘在空调风里抖。“你怎么盯的?”

　　我没解释。把那份有老赵签字的会议纪要复印件推过去。他低头看了一遍,安静了大概十五秒。空调外机嗡嗡响。

　　“这8万先挂着,你跟商务部商量一下看能不能转嫁一部分给劳务。”

　　转嫁一部分给劳务。没人提我预警过这件事。

　　二、临时用电分包合同漏了配电箱检测费归属和触电责任划分,发风险提示函抄送六个人全已读不回,三个月后漏保失效工人烧伤罚二十二万

　　这事发生在脚手架罚款之前,但处理结果是几个月后才定下来的。

　　临时用电分包合同是采购部签的,用的是公司所谓的“标准合同模板”。我审的时候发现漏了两条要命的:第一,分包单位自带配电箱的绝缘检测、漏保动作特性测试费用由谁承担,合同里没写;第二,罚则里只笼统提了一句“因分包单位原因造成安全事故的,由分包单位承担相应责任”,但“相应责任”这四个字太软了,触电事故的责任划分比例、主次顺序、第三方损失归属,一样都没写清楚。

　　我写了份风险提示函。不长,全文不到八百字,把漏掉的条款、可能出现的后果、对总包合同安全违约罚则的触发路径一条一条列清楚。按项目上的不成文规则,这种级别的风险提示函应该由安全口、采购口和商务口三方会签再升级处理。

　　邮件发出去,抄送项目经理、商务经理、采购经理、生产经理、技术负责人和合同管理员,标题特意加了三重感叹号用来过筛“不重要邮件”的惯性过滤。

　　已读回执两天之内就齐了。所有人,没有一个人回复。

　　三个月后,分包队自带的配电箱漏保失效,一个工人在接电的时候发生电弧灼伤。人救下来了,但左手和面部烧伤,住院将近两月。安监站立案调查,甲方依据总包合同安全违约条款开出罚单:22万。

　　责任倒查会开了整整一个下午。我坐在会议桌靠窗那一边,阳光晒在后背上,衣服湿了一片。采购经理第一个开口,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晰:“安全口当时提过这个风险,但我们以为能应付过去。”这话听着像替我开脱。但“以为能应付”——主语是“我们”。知情是安全口的功劳,不整改是所有人的共识,风险也是安全口的。背这一半雷的人是我。

　　三、季度绩效扣了百分之三十,理由是风险监控闭环不到位,那封原始邮件六个已读回执至今没人正面回复过

　　最终处理结果:22万罚款公司承担,未转嫁给分包——因为合同里没依据。我的季度绩效扣了百分之三十,考核意见栏写着“风险监控闭环不到位”。

　　闭环。这两个字我认真琢磨了很久。什么叫闭环?我发出了预警,我收到了已读回执,我在会议纪要上让人签了字——按说这个环是闭合的,信息从我这里出发,到达了每一个该到达的人。但这个环在每一个接收端都断了,他们收到信息,没反馈,没动作,没决策。等事故来了,环断掉的证据全是我没继续催、没升级处理、没把风险提示函变成整改通知单。

　　我没继续催吗?脚手架那事,我让生产经理在纪要上签了字,这还不算催?但考核规则里没有“逼人签字”这一步的权重,只有“风险是否消除”的结果。结果是没消除,所以是你没闭环。

　　我打开那个邮件文件夹,十一封风险提示邮件按时间排列得整整齐齐。每封邮件的已读回执我都单独截图存档。六个人,每一封都读了,没有一个人正面回复过——至今。

　　后来我从别人嘴里听到一句话,说我在会上被扣绩效是因为“安全口没有穷尽升级手段”。穷尽。意思是发邮件不够,你得拍到桌上去;拍桌子不够,你得找到更高一级去。但一个安全主管的日常就是不停地权衡——今天为一条合同条款拍桌子,明天你要是再为另一条拍桌子,人家就说你天天拍桌子,没人跟你坐了。

　　四、项目后来我给自己加了两条规矩

　　脚手架罚款8万和触电罚单22万这两件事发生以后,我把合同安全附件重新拆了一遍,对应每一项罚则写了一条预防措施,做成了一个表格。但我知道,光有表格没用。如果预警信息的传递路径还是跟以前一样——发邮件、等回复、收已读回执、不了了之——这个表格就是下一摞罚款通知单的目录。

　　第一条:风险提示函发出后48小时内无人回复,自动升级为书面报告签收

　　不再等。48小时,工作日算两天。两天没人回,我就把邮件内容打印出来,用签收单的形式请相关人员签字确认。签收单上留三栏:已知悉、需配合事项、预计完成时间。不填完不让他走。有人嫌烦,说你这流程比监理还啰嗦。我说流程再啰嗦,也没有罚款通知单来得快。

　　第二条:会议纪要上签过字的风险条目,单独列台账,每月报项目经理签一次

　　脚手架那事教会我一个东西:签字只能保你一次,保不了你后面的变化。老赵签字的会议纪要是拆除前一周的,拆到第三天出了事。中间这一个多星期,风险一直挂着,但没有任何人再碰过这个议题。如果每月复核一次——“上个月签过的风险条目,这个月状态是已消除还是继续挂账”——项目经理就必须每个月面对一次这张表。面对面的时候,他可以沉默,但他得签。签了,就不是安全主管一个人的闭环,是项目经理的闭环。

　　这两条规矩做完以后,我给自己写的那张A3合同罚则对照表又加了一列。原来只有两列:左边罚则触发条件,右边现场隐患。现在加了第三列:预警方式与签认节点。什么条件下发邮件,什么条件下升级成报告,什么条件下列入月报。每一个隐患旁边都绑着一个沟通动作。

　　签认节点,这四个字我以前不懂。以前我以为安全主管的工作是查隐患、发预警。现在我懂了,安全主管真正的工作是把风险预警从一个安全口的口头警告,变成一个能追责到具体人的书面动作。这不是推卸责任,这是让责任在没炸之前找到该背的人。

　　那十一封已读不回的邮件我还留着。不是因为记仇,是因为每次我犹豫要不要把某条预警升级成报告的时候,就打开那个文件夹看一眼。看一眼就知道:发出去的邮件没人回,等于你没发。写在会议纪要里没人盯,等于你没写。罚款单来的时候,这些“等于”会堆成百分之三十的绩效扣减,堆成那八万和二十二万的沉默。没人替你可惜